当初,宋晓波找到他,请他在自己参加“加油好男儿”比赛期间,担任手语翻译时,苏信良怎么也没想到,他们会走到这一步——宋晓波夺得亚军,每天会接到数十家媒体要求采访的电话。当初,宋晓波只是无数参赛者中的一个。答应他,只是被他清澈的眼睛打动。
5月中旬,他们迈出第一步——因为参加“加油好男儿”比赛的好朋友被淘汰,宋晓波决定参赛。8月底,宋晓波走到了最后。苏信良在宋晓波的身边,陪伴了4个月。
这期间,为了陪晓波,苏信良甚至辞去了工作。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,和小伙子们一起苦苦熬。他说:“我对晓波说过,你能走多远我就陪你走多远。诺言一定要履行。”
当节目组所有人,甚至是电视机前的观众都已熟识他,会尊敬地叫他一声“苏老师”时,苏信良的脸上笑开一朵花。
9月1日晚上,“好男儿”们要在上海大舞台开一场演唱会。下午3点,是最后一次连排。其中有个节目,由“加油好男儿”的亚军获得者宋晓波和另一位聋哑选手表演,他们分别由舞台两边走上台,然后被钢索吊上空中做天使状。两个人都听不见,无法和负责钢索升降的工作人员沟通,第一次走台时,还没站稳,就被拉到空中,晓波被卡在舞台和护栏中间,表情痛苦。苏信良一个箭步冲到台前,举起双手托住晓波的身子,使他不被钢索勒得过于难受,一边大喊,“快放下来!快放下来!”神色焦急。晓波安全后,苏信良立即将导演拉到台上,要求更改程序,他认为,得在晓波举手示意后再拉绳索,导演却认为这样太拖沓,镜头里不好看,苏信良不依,“安全最重要!”他甚至冲到台上演示整个过程,急得满头大汗。在整个彩排过程中,晓波想不到的,他全想到了。
原南市区聋哑小学教师、宋晓波的班主任黄桂萍老师的回忆——晓波大概是在1990年入学的,他们班只有8个学生。晓波个子高,干净朴素,讨人喜欢。我认为晓波的头发有点长,便跟家长反映,但他父母说,孩子自己有主意,不肯剪。每回晓波看到我,总是羞涩地一笑,很乖的样子。晓波脾气好,对同学也好。同学的自动铅笔心用完了,晓波就主动借给他,有什么纠纷的苗头出现,晓波也总是让着别人。晓波妈妈那时在卖水果,晓波常常招呼同学去他家玩,把各种水果搬出来给大家吃。他的父母对晓波也非常爱护,邻里若是有人取笑晓波,父母总是会站出来,正告对方,“他叫晓波,不叫哑子”。
“你能走多远,我就陪你走多远”
在“加油好男儿”节目进行得如火如荼时,苏信良接到组委会的邀请,但并非因为宋晓波,而是另一位聋哑选手。苏信良精通手语,在圈内小有名气,当时,杭州赛区有位聋哑选手和大赛沟通有障碍,便请苏信良来做翻译。开始不过是做几天的临时翻译,没几天,那位选手遭到淘汰,苏信良也准备打道回府。这时,宋晓波来了,那位被淘汰的选手是他的好朋友。一位导演见宋晓波外形不错,便鼓励他:“与其为别人哭泣,不如站出来接力他,继续参加比赛。”宋晓波找到苏信良,希望他能够帮助自己参赛。苏信良本就认识宋晓波,在他的印象中,晓波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,懂事,善解人意,家庭条件差强人意。他一口答应下来。
在他看来,不过是举手之劳——再向单位请几天假,忙完了就能回去正常工作。晓波神情严肃地说:“苏老师,你放心,我无论如何都会支付给你费用的。”苏信良笑着揽过晓波,“傻孩子,提什么钱呢。”苏信良和宋晓波一起改变了人生轨迹。宋晓波过关斩将,一路晋级,崭露头角。苏信良却犯了愁,他在一家私营企业做管理,每月基本工资在2000元左右,常有人邀请他去当手语翻译,每次都酬劳不菲。而帮助晓波参赛,完全是无偿的,起初的几个星期,跟着晓波去各地演出,还要自己贴钱,随着赛程的一点点深入,晓波越来越受欢迎,苏信良向公司请的假越来越多,同事们也越来越不满意,他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——留下,还是回去?女儿帮苏信良做了选择:“晓波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,爸爸你就帮他吧,工作以后还可以再找。”苏信良辞了职,一心一意留在节目组,和宋晓波同进同出。“我对晓波说过,你能走多远我就陪你走多远。诺言一定要履行。”
寸步不离 处于无声世界中的宋晓波,跟外界的每次交流,都要通过苏信良。导演向选手布置任务时,苏信良站在晓波身边,用手语翻译给他听。晓波有任何要求,都先跟苏信良说,再由他向节目组反映。连排时,晓波听不到音乐,苏信良站在舞台下,跟着音乐做手势,晓波再跟着他做动作——什么时候举手,什么时候转身——苏信良都会先晓波在台下做一遍。教新的舞蹈动作时,也是由苏信良先学一遍,再教给晓波,有的动作需要先跪在地上,再突然跳起,猛地转身,苏信良都要一一如实表演出来。他有腰疾,站久了就力不从心,但晓波离不开他,他只能长时间站在一旁候场,晓波一上场,他立刻站到舞台对面,进入状态。晓波一个人睡,听不到敲门声,节目组便安排苏信良和晓波住一间房间,苏信良的作息完全得跟着晓波走,有时候,节目排练到凌晨两三点,苏信良也得陪到两三点,最忙碌的时候,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,苏信良和小伙子们一起苦苦撑。4个月下来,苏信良一听到“宋晓波”3个字,便本能地抬起头,挺起身子,口中应和着,一面用眼光寻找宋晓波的身影。
不仅仅是翻译 比赛远比想象中残酷,相对于正常人来说,宋晓波显得更加得无助。他常常跟苏信良谈心,跟他说自己的疲惫和压力,除了翻译,苏信良做的最多的,就是鼓励晓波。每场比赛前,他都窝在房间给晓波打气,让他卸下包袱,轻装上阵。“你很棒,进前30名了,有很多人了解、知道你了。”“进前10了,你已经非常成功了,不必在意失利,就算输了也没什么。”“进前3名了,所有人都为你由衷地高兴,你的努力取得了空前的回报。”苏信良也从来没有拿过宋晓波一分钱,惟一一次,节目需要,请来一批聋哑人与宋晓波共舞,苏信良一个人照顾不过来,节目组请了另一位手语翻译来帮忙,并支付了他500元,苏信良也拿到了一份。晓波是个重感情的人,见了苏信良,时常会比划“恩人”的姿势,一只手前置虎口张开,另一只手做同样的动作,往自己的心口平移,最后两手吻合成心型。
热闹是晓波的,与他无关 4个月来,苏信良只回过3次家,家人也只能通过电视,偶尔瞥到他的身影,随着宋晓波越来越有名,苏信良作为手语老师,出境率也越来越高,他偶尔会接到老同学的电话,跟他调侃:“出名了啊!上电视了!”宋晓波最终冠冕亚军,苏信良的第一反应,只是向家人抱歉,“实在太忙,每天都忙得抽不出时间来。”采访苏信良时,“加油好男儿”演唱会的彩排已经接近尾声,舞台上霓红耀眼,喷雾迷朦,音响震耳欲聋,台下是粉丝的尖叫,挥动的荧光和有节奏的喝彩。苏信良一个人背对灯光迎舞台站立,绚烂的光将他的背影勾勒出一个不甚清晰的轮廓,他仍然目不转睛盯着台上的晓波,不时比划着手势,周围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。很难体会这一刻苏信良的心情,在台下看着自己越来越出色的学生,应该是该欣慰的吧,晓波人生路上的重要一课,有自己在身边始终陪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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